[作者:鄧天玉 來源:網絡轉摘 時間:2012-2-9 8:33:00 閱讀:89次]
弘揚國學精華,是振興中華文化的大事。國學版創辦以來,發表了不少好文章。作為“70后”的一個語言學青年,我想談談讀了若干篇邢福義先生的文章之后生發的感想。
邢先生的好些文章很注意“承傳”與“授受”。其突出特點,也許可以總結為兩點。
第一點:貫通古今,引人入勝。比如《“人定勝天”一語話今古》(《光明日報》2007年7月19日),對“人定勝天”的古代原本用法和現代通常用法進行了追蹤考察和細致思辨,讓讀者懂得:古代原本用法是“人定丨勝天”,而現代通常用法是“人丨定勝天”。前者是是客觀理性式的表述方式,適合在對事物進行冷靜分析時使用;后者是主觀意志式的表述方式,適合在鼓舞人們排除萬難去奪取勝利時使用。文章篇幅很短,卻能引導讀者在短短的時間里不僅增長了知識,而且感悟了哲理。
第二點:閃現亮點,深入淺出。比如《大器晚成和厚積薄發》(《光明日報》2011年7月1日)一文就有兩個亮點。一個亮點,是指出“大器晚成”和“厚積薄發”都是褒義成語,但它們各有其語用偏向性。“大器晚成”的語用重點指向成才的某個時段,“厚積薄發”的語用重點指向成才的某種學風,它們都不宜在對青年學生的培養中作為一條教育原則來提倡。這樣的闡述,超越了文字、訓詁的范圍,涉及了教育學、人才學,很有深度。另一個亮點,是指出以“大”起頭并且排比在一起的小句共4個:“大方無隅;大器晚成;大音希聲;大象無形”。按照傳統的解釋,4個小句中,只有位居第二的“大器晚成”具有順承關系,不能加上“反而”;前頭和后頭的3個小句卻都具有逆接關系,它們都可以加上“反而”。這就引發了一個問題:“大器晚成”的本義,有沒有別的解釋?邢先生這個問題,作者是從語言結構對舉排列的角度提出的,但卻觸及了怎樣才能更加準確地理解和闡釋老子哲學思想的問題。總體看來,作者邢先生討論了很難講清楚的問題,然而,他娓娓道來,讀者很容易理解和接受。
對于學術論著寫作者包括國學研究者來說,有自己的獨到見解,這十分重要;發表見解時講究“傳授學”,這同樣十分重要。“傳授”是一門學問。作為具有數千年文明史的泱泱大國,中國學人歷來強調“傳”與“承”、“授”與“受”。兩千多年前,孔子提出了“因材施教”、“循循善誘”、“循序漸進”的教育觀;一千多年前,韓愈提出了“師者,所以傳道授業解惑也”的命題。現代,毛澤東在《反對黨八股》一文中,提出“新鮮活潑的、為中國老百姓所喜聞樂見的中國作風和中國氣派”,指出“要想到你究竟為什么人寫東西,向什么人講話”;著名語言學家呂叔湘先生寫了“文章寫就供人讀,何事苦營八陣圖?洗盡鉛華呈本色,梳裝莫問入時無”的詩句(《未晚齋語文漫談》,語文出版社1992),都是希望我們能處理好“傳”與“承”、“授”與“受”的關系。邢福義先生常常說,不管是寫大書還是寫小文,都要讓讀者“看得懂,信得過,用得上”,實際上也是強調要講究“傳授學”。
國學思想博大精深,國學原著文辭難懂。年輕讀者缺乏“文字、訓詁、音韻”等方面的嚴格訓練,如何讓國學研究成果貼近年輕學者,“國學版”任重而道遠。由此,我特別想說:一定要提倡論著的深入淺出、引人入勝。深入淺出是合群,深入深出是離眾;淺入淺出是底薄,淺入深出是皮厚。
西方早已建立起“接受學”。我這里所說的“傳授學”與西方的“接受學”有相通之處,都是強調寫文章要滿足讀者的閱讀需求,但側重點不同。“接受學”關注的是讀者接受什么?如何接受?而“傳授學”關注的是作者傳授什么?如何傳授?我以為,建立有中國特色的“傳授學”,本身就是從教育學、人才學與科學學等等角度對國學的承傳與發展,將大大加強我們在學術活動中的國際話語權。